2016年1月11日 星期一

【瑯琊榜】[靖蘇] 別怕



【瑯琊榜】[靖蘇] 

別怕





若要問赤焰少帥天底下最懼怕什麼,誰都會說是沒有的。

身為赤焰軍主將林燮與晉陽長公主獨子,在府內嬌寵無雙,進宮深得太皇太后寵愛,就連皇帝舅舅偶爾也帶他放放風箏騎騎馬,在金陵城中以最明燦的姿態成長,就連當今聖上的幾位皇子,恐怕也不是誰都有那股天生的張揚性子與殺伐決斷的魅力。

那時他便與年紀相仿的七皇子玩得最好,兩人的母親素是交好,哪怕七皇子生母位份是低了那麼一點,卻不妨礙兩人進宮便膩在一起,東南西北地爬樹掏鳥窩摘果子鞠蹴打馬球跳河游泳,但是林殊和蕭景琰最愛的,還是由林燮帶著,一起看赤焰軍平日裡的操練。

當時兩人尚幼,是不能從軍的。皇上大手一揮讓林殊平日進宮同皇子們一起跟著師傅習些拳腳功夫,皇長子年長,自然不與他們一處,其餘皇子有的身子骨欠佳,有的怠懶,久了天天隨師傅紮馬步打根基的,也就剩了七皇子和林殊。

但只是跟在林燮身邊驗收赤焰將士過招,一招一式皆從生死相搏中淬磨出來的精準狠辣,看得兩人目不轉睛暢快淋漓,開始嫌起師傅教的拳腳太溫吞,當下林殊便纏著林燮讓他明天開始來跟著學,不只要學拳腳功夫,也要學那些奇詭戰術,林燮轉頭看七皇子殿下雖未發一語,卻也看得目光發直躍躍欲試,心道不好,連忙先應了兩個孩子,等過些時日兩人年紀到了,再與聖上討個旨意,接著將兩人送回宮裡接上下午的讀書習字。


那年林燮率赤焰將士北征,林殊和蕭景琰閒得發慌,整天往祁王府跑,祁王是剛受封開府的,尚躊躇滿志,鎮日忙得足不點地,哪有閒工夫陪兩個半大孩子瘋跑,於是囑咐下人看好兩位金嬌玉貴的小主子,讓他們愛玩玩去,倒是新封的祁王妃被兩個孩子磨著做了幾回點心,第一回不曉得,三色點心中有一色榛子酥,林殊一口未動,直說不如宮中靜姨的手藝,倒是蕭景琰在旁眼明手快搶著吃了,還一臉正色囑咐林殊當心別揀到榛子餡的,祁王妃這才恍然大悟,掩口而笑。

也就在那幾個月,一日兩人纏著祁王玩,突然祁王身邊親隨風風火火地進來,臉色沉重地附耳在祁王身邊低聲稟報,祁王當下便斂容正色,讓林殊兩人到外面玩。

林殊和蕭景琰對視一笑,林殊拉著蕭景琰便假裝要解手,進了茅房再從窗口爬出,伏在樹叢裡悄悄繞到了祁王書齋後面一扇窗前。他們早就聯手探查過,那扇窗於書齋裡看來在祁王案後,祁王埋頭伏案時不易察覺,於外頭卻正能看得一清二楚,又勝在離正門略遠,守在門口的親隨亦不易發覺。

進來的人事實上是被抬進來的,蓬頭垢面,臉色灰敗,盔甲被血浸染,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殿下……」他抬頭欲向祁王行禮,祁王連忙揮手止住,窗外並肩碰頭極力擠在同一個小孔前往內窺視的蕭景琰不由得心頭一跳,轉頭看了林殊一眼,卻見林殊亦是心驚怔愣,手指死死扒著窗框,呼吸粗重。

那名將士他們都認得,常跟在林燮身邊,在赤焰軍裡也有些地位,今日出現在金陵,又是這般模樣,莫不是北境戰場出了事?

屋內祁王也察覺不對,他俯身下來盯著那名將士垂死的雙眼,一字一句要他說清楚。
林殊和蕭景琰急得不行,也顧不得被祁王兄發覺,將窗紙破洞又弄大了一點,只看見屋內一地滴滴答答的血,瀰漫著一股血腥氣,那名將士斷斷續續說了一些東西,兩人只聽見北境有變、糧草、求援、林帥……等支離破碎的字句,祁王臉色驀然就沉了下來,看著地上躺著的人眼神從義憤不甘到呆滯無光,最後嘆息一聲,伸手替那將士合上了雙眼。

林殊和蕭景琰的雙手不知不覺就緊緊握在了一起,可以感到對方略高的體溫和濕黏的汗水。林殊呆愣半晌,要抽回手卻被蕭景琰牢牢握住,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惶惑不安。
宮中命賤,可那到底還是兩人初次眼睜睜看著一條熟悉的生命流逝,挾著他們尚懵懂不知的陰謀算計向他們狂亂呼嘯而來,兩人也只得肩抵著肩站穩,好一會兒蕭景琰才開口:「小殊……」
林殊咬著唇,逕自繞到正門攔住了剛將人抬出去的侍衛,顫抖著手掀起白布看了一眼,一股濁氣頓時悶在胸口。

祁王悄無聲息出現,握住林殊的手把他拉開,另一隻手放在蕭景琰肩上,要他們各自回宮回府。
「這件事本王會處理,你們能做的就是什麼都不要說。」


當晚就聽說林殊病了,蕭景琰急得不行,在院裡團團轉,靜嬪見兒子不願開口解釋,略一忖度也明白了大半,只得嘆息一聲,命宮人看好七殿下,自己去熬滋補湯藥。
 結果當晚下起暴雨,靜嬪的補品還沒送到林府,七皇子殿下也接著病倒了。
對外稱是染了風寒,皇上日理萬機,自是不會特意來看,也因此靜嬪親自開了方子,沒讓太醫過來,七皇子脈裡大驚卒恐之象也被瞞過了。

又隔一日,蕭景琰清醒時就看見林殊笑嘻嘻地坐在床頭。
「聽說你也病了,果然還是比我好得遲些。」
蕭景琰費力地轉轉眼珠,病中昏亂遊走的種種思緒還在奔馳,頭疼得很,卻見昏睡時反覆記掛的人正在眼前活蹦亂跳,也不禁笑起來,接過林殊遞來的一碗漆黑藥汁。
「小殊,你沒事了?」
「本來就沒什麼事,我可聽靜姨說了,有人擔心我擔心得跑去淋了一晚上雨,病得可嚴重了,說了一夜的胡話。」
 蕭景琰低頭喝藥,林殊又得意地在他耳邊念叨:「下次等不到我的消息就別等啦,人就在林府呢,隔日就算我起不來,七殿下也能自己過來吧?病倒了靜姨得多心疼。」
林殊一向不與蕭景琰客氣,兩人自小玩到大皆是互稱其名,一旦林殊叫起殿下,不是一肚子壞水有求於蕭景琰,就是氣蕭景琰死板頑固,刻意擺出了尊卑來讓最是聽話守序的蕭景琰不知所措。但這招蕭景琰起初只是微覺奇怪,未曾深想,要對林殊呼他「殿下」一事有所反擊,還要等到遙遙十幾年後的將來。
「你真的沒事了?」
「笨水牛,不信就跟小爺打一架看看?」
蕭景琰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時林殊把臉湊過來,在他耳邊述說自己病中做的決定時明亮的眼神,林殊從來都不會考慮失敗,只要他決定做一件事,總是有如神助,勢如破竹。

「我們都得快點好起來,要是赤焰軍回得來,我得快些入赤焰軍幫著父親,萬一赤焰軍回不來,那我也得增進實力為父親報仇。你也得快些在朝堂上成氣候,暗中幫幫祁王兄,別讓他在皇上舅舅面前孤軍奮戰。」
林殊扳著手指悄聲向他分析自己病中靜下來思考的成果,那時滔滔訴說的林殊看起來確實強大而無懼,彷彿從未受到前幾日所見慘事影響,像一頭初生的小獅子,朝氣蓬勃鬥志昂然,隨時都會驟然強大起來。

「小殊,你不怕嗎?」蕭景琰愣愣地問。
「我們得讓敵人怕才行,所以景琰,你也別怕。」
「我可不怕。」
「那你說你怎麼就病了呢?」

兩人的對話又恢復慣常的鬥嘴時,靜嬪遣人叫他們過去,蕭景琰更衣後和林殊一起進了芷蘿宮正殿,看見晉陽長公主也在,行過禮後靜嬪讓他們坐下吃點心,林殊很是雀躍,蕭景琰仍然是在林殊下手前先搶著挑榛子酥吃。

晉陽長公主今日是以林殊和七皇子病徵相似,向靜嬪討方子的藉口來的,兩人私下談了什麼林殊和蕭景琰無從得知,但他們坐下後,兩位母親就開始打趣自家兒子。
「別看小殊現在精神得很,前天病著時可說了一晚的胡話,還不許人說,說了要惱。」
靜嬪掩口輕笑。
「這倒巧了,景琰昨晚也是,這孩子平常睡得挺沉,不曾夢囈,昨日我倒也嚇了一跳呢,哎你猜猜他都說了什麼?」
「母妃……」
因為七皇子殿下尷尬的樣子,靜嬪貼心地轉了話頭,又拉著晉陽長公主聊起了宸妃,好容易把榛子酥吞下去,蕭景琰悄悄偏頭看了林殊一眼,林殊也正轉頭看著他,眼神異常明亮。
「水牛你到底說了什麼?不會和我有關吧。」

其實那一年,林燮險險識破了同一人策劃的陰謀,借著祁王暗中使力堪堪度過了危機,將赤焰軍的覆滅硬生生延後了數年,卻也讓祁王與陛下、懸鏡司的矛盾日益激化,終於一發不可收拾。


許是過早的衝擊讓兩人早早就堅定了心志,三年後林殊入赤焰軍,七皇子蕭景琰亦從軍歷練,兩人年紀尚輕卻皆獲將士交口稱讚,臨危不亂、迎戰不懼,是大將之風,乃大梁之幸。

又過數年,一次隨林帥西征,林殊主動請纓率前鋒部隊深入誘敵,林帥有心磨練,便遣林殊與蕭景琰一同領軍,率百來人以奇襲之勢深夜衝入敵方營地,驚動敵軍後便回撤,一路將敵軍引誘至隘口伏兵之處,再命聶鋒
等人率側翼借大雪掩藏行蹤,呈包抄之勢,若戰術奏效,這一功自然又落在赤焰少帥頭上。

不料當晚林殊與蕭景琰反而先中了敵方埋伏。兩人率兵深入敵營,卻遭漫天箭雨包圍,夜間暗箭難防,兩人忙亂格檔間對視一眼,皆知此番誘敵不成,只能見招拆招,背靠背殺出血路。

兩人互相扶持著一路突圍奔出數百里,蕭景琰才發現林殊左肩中箭,情況很是不妙。

林殊半條手臂都開始麻木,還強撐著和蕭景琰說笑,說萬一被衝散了,天亮前回不了主營,那麼與其在夜裡盲目亂衝,消耗馬匹體力,不如找個地方躲藏,反正自己可是小火人,抱在一起取暖也不怕凍死金尊玉貴的七殿下。直到蕭景琰陰著臉把他拖上自己的馬,近距離看了箭傷處滲出來的血,林殊才暈暈沉沉昏了過去。

中毒後記憶很凌亂,一下是他迷迷糊糊攔著蕭景琰不讓他勒馬停下,不讓他碰自己傷口,說這毒應不礙事,若強要吸出恐怕累蕭景琰也中毒反而不好,一下彷彿見著了父帥,吃力地想稟報敵方早有應變之道,我方不可冒進,一下又看著蕭景琰急得發紅的眼眶想扯起個笑容要他別慌別怕,別讓馬跑得這麼顛、又想說你抱得我好疼……話到嘴邊就漏出一句景琰,別怕……

後來林殊再度清醒時已經回到主營帳中,蕭景琰伏在他身邊假寐,見他醒來連忙遞上湯藥,又告訴他林帥決定改變戰術,以退為進,只是昨夜前鋒弟兄死傷不少,兩人相顧黯然半晌,蕭景琰突然又正色問,昨晚你神智不清,反反覆覆就是叫我別怕,我在你眼中莫非就膽小如鼠?

林殊一口藥含在嘴裡差點噴出來,忽然又帶著笑意擠眉弄眼上下打量著蕭景琰,道我這才發現你在我心中好像挺重要的。直到滿意地看見年少的七皇子殿下板著臉,耳尖微紅,悄悄蕩開了視線。


蕭景琰睜開雙眼,看天色應才剛到辰時不久,他照看病倒的蘇先生一夜未睡,直到黎明時分才和衣小睡片刻,但記掛要入內殿向父皇請安並稟報行賞之事,儘管疲累未消,還是毫無猶豫地起身梳洗。
離開前他又進主屋探視了梅長蘇一回,梅長蘇仍然閉目昏睡,身邊的小護衛似是認得了他的腳步聲,只微微一動,仍蜷在梅長蘇腳邊。

昨夜蘇先生病中囈語,列戰英也聽到了,那話讓他格外在意,小睡過後仍盤旋腦中,揮之不去。
若說蘇先生心中不囿於君臣之見,私下願以平輩之誼叫他一聲景琰,他敬蘇先生人品見識,自然樂意,但是後面那句別怕,卻讓他琢磨不透。

兩人分明相識不久,這話卻簡直像洞悉他內心深處那一點懼意。
其實這並非滴水不漏的祕密。靖王強悍武勇,寧折不彎,但卻並非無堅不摧。

多年來冷漠和執拗把他武裝成一個不鳴不放卻難攻不落的堡壘,有了梅長蘇的謀畫更是所向披靡。唯有內心深處一塊柔軟的角落是永遠好不了的傷口,平日若無其事扛著,扛了多久就疼了多久。

他的弱點,譽王知道、夏江知道、父皇知道,梅長蘇要做他的謀士,自也不例外。但有些事,他認為梅長蘇不應該知道。

像是知道靖王殿下在面對什麼會心神不寧,會為心上那人擔憂害怕。

其實長年奔赴戰場,心頭永遠繫著家國河山,儘管兩人是雲上驕子,但被深宮風雲沙場烽火磨礪的敏感神經又如何能不時時記掛始終並肩的那一人。

林殊知他,他又何嘗不知林殊。

十三年來靖王放逐於朝堂之外,四處征戰。刀劍無眼,縱使再是鐵打的身軀,也難免負傷流血。戰事膠著,鬱結胸中,也難免風寒侵體,意識迷離時,偶爾也會誤以為那人還在身邊未曾遠行,也會強撐著要那人別擔心、
別怕。

只可惜那人從來沒能聽到。


fin

練筆復健作
總覺得跟一開始想的梗不太一樣但是算啦

大概是個,為什麼小殊一說夢話就叫景琰別怕,一定是以前就有先例的腦洞
雖然同人畫的以前都是小殊欺負景琰也很可愛>////<
不小心就嚴肅向了的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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