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31日 星期四

【瑯琊榜】[琰殊/殊琰] 馬賊


馬賊


注意:

第三者視角
琰殊琰無差



0.

俺叫林大牛,年輕時血氣方剛,幹過不少壞事。
如今年紀大了,從了良,在大梁北境一個叫石頭村的地方安了家,前不久才抱上孫子,用俺婆娘的話,就是圓圓滿滿,大團圓了。
這天俺那婆娘去河邊洗衣服回來,用一種天要塌下來的誇張勁瞪大雙眼告訴我,東村裡殺豬的兒子和西村砍柴的兒子好上啦,這得斷子絕孫、天打雷劈的,說得一驚一乍,好似斷子絕孫的是她自己不是那兩家人一樣。
俺只管和白白胖胖的孫子玩,聽俺婆娘說得像那倆小伙在後山打得火熱時她就親眼看著似的,許是這村裡太久沒有新鮮事了,俺聽來聽去,就倆小伙啃了個嘴,光天化日的,連炕都沒上,就值得婆娘們大驚小怪。
婆娘終於說完了,咕嘟咕嘟灌了幾大口水,要俺也說幾句,俺想破了頭,也沒什麼話好講,他們樂意唄,從東家老太到西家孫子的事都要管,這神仙都得撂挑子不幹。
但婆娘不依,俺只得老實說,那殺豬的還是砍柴的真要把兒子趕出村去,送他們從軍,保不定厲害著咧。
婆娘問俺為什麼,俺也不知道,只是當年老子年少輕狂、意氣風發時,如果沒遇上那倆小伙,現在多半還是個亡命北境的馬賊,哪能在此享人間清福,更甭提抱孫吶。
婆娘被俺繞糊塗了,說你死鬼年輕時那倆小伙的爹媽都還沒成親呢,俺說這倆小伙不是那倆小伙,婆娘更是聽不懂,便搖搖頭,不與俺說了。

1.

俺小時候住在更北一點的地方,那時北方亂得很,動不動就有大渝的軍隊來犯,殺男擄女,弄得人民都不安生。
朝廷倒也有派人來,但打起仗來也有人被抓去參軍,都沒活著回來的。
俺三歲時,爹媽攜著俺逃難,那時村裡僥倖沒被鐵騎踏死的人,多半也會餓死在路邊。一路趁火打劫的人也不少,俺爹倒下時還看見那依稀是官兵的服色,嘿,連百姓的吃食都搶。
最後剩了俺一個人,實在沒東西吃了,就靠著嚼草根、樹皮,最不濟還有泥土。
許是蒼天垂憐,俺活了下來,在一處較大的鎮子混到了十五歲,在鎮子裡的武館學了點拳腳,閒時就幫著師傅教教徒弟、打打架,有個鋪子的姑娘與俺看了對眼,日子倒也愜意。
後來那鎮子也沒了,大渝再度揮軍南下,咱這鎮子就成了大渝的囊中物。
一夜之間,許多房屋都讓大渝狗賊燒了,師傅保護館裡小徒弟們,被有馬有刀槍的大渝士兵捅了個對穿,俺中意的那姑娘過了那夜不見了蹤影,那鋪子被翻了個底朝天,俺躲在鎮外土地廟的土地像後面,餓了三天,才終於敢出來,鎮子早就變了樣。
於是俺輾輾轉轉,簽了投名狀跟了當時的老大出來混,在一個寨子養了幾匹馬,效仿那梁山泊一百零八條好漢,闖出了點名氣,幹的是劫富濟貧的好事,也搶貪官殺渝狗,奪來的布帛貨物也拿去北方交易,旱災時兄弟們出錢給災民設棚熬粥,說多風光就有多風光。

頭一次見到那倆小伙,就是在一次劫掠中。
那時聽說要搶朝廷糧草,俺們可興奮了,摩拳擦掌準備了半天,埋伏在那道隘口就等官兵過來。
誰料那一車車運的壓根不是糧草,裝的全是人,弟兄們中了伏,反被他們殺個措手不及。
你說我們埋伏在高處的人呢?早被他們領頭的或殺或綁的幹掉了。
是,那一撥人就全讓那倆小伙給滅的,不知天高地厚,乳臭未乾的,一個使長槍,銀白鎧甲,一個全身火紅,手持長劍,他們兩人早在那載滿增援的糧車駛進隘口前,就先悄悄掩到高處一人一邊,把咱們的埋伏一個個砍了或綁起來,後來我們被五花大綁塞進那運糧車時,還聽得那倆小伙在比誰抓的馬賊多,真真是氣死俺也。

那晚趁他們看守有些鬆懈,俺與關在一處的弟兄們砍了守衛的人逃出去,那夜裡可真冷,滴水都要凍成冰的。
俘虜自是沒衣沒兵刃,弟兄們仗著一身打出來的硬功夫,還是奪了幾匹馬,搶了被殺守衛的刀衝將出去,奔出數十里也沒見人來追,還以為這朝廷官兵吃素的,心頭正是一鬆,後頭忽然又一騎奔來了。
只有一騎,銀甲映著雪光亮堂亮堂的,正是白天那倆小伙之一。
弟兄們見只有一人,倒也不懼,只怕他尚有幫手,不敢放慢速度,就這樣與那銀甲小伙又前前後後追逐了一路,月至中天時咱們馬速開始慢了,始終沒見著幫手,弟兄們便停下來打算收拾了這小子再說。
誰料那小子單騎馳出這許久卻絲毫不倦,不慌不忙地提槍接招,俺弟兄這五、六人竟不是他的對手,幾乎都折在他一桿槍下,最後小子得意洋洋綁了還剩口氣的俺縛在馬上牽著要轉回營地去,一轉回頭,卻看見另外那紅衣小子乘著馬杵在後面,一雙大眼靜悄悄看著咱們。
俺還在想,這倆小子可忒托大,既有幫手還藏著不出來,可功夫也確實好。
銀甲小子可驚訝了,問紅衣小子怎麼知道他出來了,紅衣小子就悶不吭聲拋了件大氅過去。
那銀甲小子穿得可真少,但接過大氅他也不願穿,就這樣抱在懷裡依舊牽著縛著俺的馬匹,和紅衣小子並騎著回營地,一路有說有笑。
敢情那紅衣小子半夜出來真只是為了幫銀甲小子送件大氅,看都沒看俺一眼。
俺可憋屈啊。

2.

後來俺與被俘虜的弟兄們被交到當地官府,才知道俺們老窩被端了,還是那倆小伙率兵幹的,俺們手裡也積了不少金銀,靠著昔日的關係買通了官府,但官府辦事慢,重獲自由時早做了老久的苦力。
出來後俺想,做馬賊固然好,終究惹眼又易招禍,與幾個拜把兄弟商量幾日,占了一座山頭建起一個寨子據地為王。
當時俺年輕膽子肥,覺得沒什麼不能幹的,當馬賊那陣子跟著老大幹過不少好事,結果別說積陰德了,連現世的福都沒享上,官兵說端就端,比咱們惡的寨子多得去了,和當地父母官那叫狼狽為奸,從沒見朝廷吭過一聲氣,威風得很哪。
俺便發下豪語,不幹好事,壞事幹盡,要做就做最惡的寨主,要逮最美的妞兒當壓寨夫人,燒殺擄掠樣樣都要行,方圓數百里聽見俺們名字都發抖,弟兄們跺跺腳便叫那朝廷鷹犬屁滾尿流。
那段日子的快活不消多說。
最痛快的還是咱們把那貪贓枉法的縣太爺打了一頓,開了他家金庫,弟兄們搬得乏了,剩下的就讓百姓自己取去。
還有一回幾個山頭外叫黑風寨的向咱們下戰書,咱幾個兄弟半夜就去把那狗娘養的黑風寨一鍋端了,後來弟兄嫌那裡的財寶女人通通搬來太擠,索性當成分舵,倒也痛快。

俺們太托大了,那會兒朝廷特別放任咱這三不管地帶,來過幾批鷹犬,都叫咱們或打或賄的搪塞過去。
所以又有傳報說哪支朝廷的軍隊要開過來,俺們全寨上下沒一個在意的。
俺們武功蓋世,俺們不怕死,都是自小摸爬滾打活過來的,被砍了腦袋也不過是碗大的疤。
但老實說一句,俺可不想死,那年俺還未到三十,還有大好時光哪。

這回朝廷鷹犬動作可快著,先前沒說咱們選的這寨子在一處易守難攻的谷裡,僅有一處狹窄隧道可對外交通,若異想天開派官兵由崖壁垂降而下,還掛在半空中就得被弟兄們射成馬蜂窩。
那天夜裡守夜的手下來報官兵在隧道口舉火欲攻,我們倒也不懼,那石壁難燒起來,就在隧道口與官兵對峙,他們也只敢在箭枝上點火射將進來,未敢往隧道內踏上半步。
正僵持著,忽然谷後殺聲震天,回過頭去,一小撮不知從哪裡溜進來的鷹犬正在砍殺,寨子已經燒了大半。
多數弟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砍倒在地,這時俺才發現,他們衣服都是濕的,多半是從谷外的河泅水潛進寨子後面那深潭裡,用油紙包著懷裡的火折,進得谷來便燃上火折燒俺營寨。
寨裡兄弟沒死的有些跑去救火,有的四處逃竄,隧道口的防範便疏了,叫他們硬是頂著盾衝殺近來,兩隊人馬合流夾擊,俺這可看清了,領頭的可不又是那倆小子麼?
算算也過了兩、三年,倆小子還是一白一紅,只是白的那個殺了俺不少弟兄,銀甲上濺滿了暗紅的血,修羅煞神一般,紅的那個剛才率眾逆流泅水,那寒潭水凍得很,那張小白臉給冰得青紫交加,可下手還是快又狠,算俺怕了這兩人!
眼看著七橫八豎倒了一地的人,俺也打不下去了。嘿,老實說,當時俺後腰也中了一刀,不是那倆小子砍的,否則俺怎麼還有命在?
混亂中俺就這麼直挺挺地倒在屍堆裡,怕鑽出頭去被補上一刀,俺躺著挺屍不敢亂動,直到廝殺聲退去,那些官兵領了寨裡沒死的娘們小孩魚貫出去復命,聲音都遠去了,俺還尋思著待會兒是不是拚著一口氣從寒潭泅出去,才探出半顆頭,又聽到近處響起人聲。
天可憐見,俺的位置被弟兄的屍體擋住了,才沒被那倆小子看到。嘿嘿,不過這時他們多半也沒心思去看地上其中一具屍體到底嚥氣了沒。

方才說了,官兵們這時都在幾乎被燒光的寨子和隧道那裡,俺倒下這處離那寒潭近些,也偏僻些,那倆小子杵在死人堆中講著話,當真好情調。
只聽得白的那個氣急敗壞道,你方才在潭水裡泡了大半天,還不快出谷去覆命,傷風了怎麼辦?
紅的那個聲音低沉些,穩穩道他要留著殿後,一開始說好的,沒道理一同泅水進來的將士都能挨著,就他一個要嬌貴些。
白的冷笑幾聲,說是,只怪我沒把殿下手中那突襲籤抽走,本是我更不怕冷,也更擅泅水些,若殿下回去受寒,只好回去讓父帥治我的罪。
紅的嘆口氣,說哪有這麼不耐凍,廝殺這麼久衣服早就乾了,再說就算傷風也不關你事,林帥又怎麼會罰你?
白的那個竟未再接口,俺這輩子沒見過什麼真正的金枝玉葉,聽見他們說什麼殿下,可有些好奇,想瞧真切些,拚著一條命探出頭去看,卻駭得差點叫出聲來。
那倆小子約莫是十七歲上下,紅的要高些,白的這會兒沒說話,是一手揪了紅的那小子前襟,將人拉下來一口就啃了上去,紅的愣了一下也狠狠摟著白的啃回去,兩人就站在死人堆裡較勁似地啃著對方的嘴,啃得難捨難分,那熱乎勁哪,倒像久別重逢的小情人似的。

兩人親夠了,都氣息不勻,紅的那個小殿下臉不蒼白了,嘴唇也不青紫了,被白的小子笑嘻嘻地硬是推到前面去和那些將士會合,俺見這下有機可趁,不料才偷偷摸摸爬到潭邊,那白衣小子又折回來了。
俺乖乖束手就擒。
白衣小子這時可嚴肅了,翻臉跟翻書似的,一手摸著他那把銀槍,問俺剛剛的戲好不好看。
俺不敢說話,一口咬死了什麼都沒看到,白衣小子多半不記得以前也曾逮過俺,賊溜溜地問俺叫什麼名字,在這寨裡什麼身分,那眼神可像極了盯著雞窩的狐狸。
俺據實以告,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爹媽取的林大牛,當了寨裡的三當家也未改過。
白衣小子聽了卻忽然笑起來,笑得歡快得很,鬆了俺的綁,把俺推到潭邊。
沒凍死就隨你便,天高地遠,愛滾到哪就滾到哪,再幹壞事,小爺下次一槍穿你兩個透明窟隆。

戲文裡那些惡霸土匪被打跑時,可不是都會嚷著要回來報仇麼?
方才那倆小子打情罵俏時,俺倒也記得他們直呼過對方的名字,紅的那個小殿下叫景炎,白的小將軍叫小輸。俺不識大字,但哪有人的爹媽這樣取名的呢?呸,輸什麼輸,俺看那小伙的人生多半就是順風順水、佛擋殺佛的,輸的只會是我們這些五大三粗的匪類。
沉入寒潭時,俺心裡隱約飄過一個念頭:這次倘若又撿回一條命,老子就洗手不幹吧。

3.

俺可是說到做到的漢子,那日被推入寒潭,起初還奮力游水,後來腰傷實在疼得很,約莫是血流得狠了,俺在水裡暈了過去。後來被沖到一個淺灘,給洗衣服的姑娘救了起來,俺就真的洗手不幹,老實待在那姑娘家養傷,偶爾也幫著那家人劈劈柴、扛點東西去城裡賣,再過幾年,那姑娘便成了俺如今的婆娘。
俺婆娘的爹去得早,過門後俺便擔起一家生計,原本靠以前混出來的功夫教教城裡孩子拳腳,後來不知是哪個碎嘴的說起俺曾幹過土匪這破事,說得俺似三頭六臂一樣,這下可好,滿城的人見著咱都躲著走,平日裡絕不經過俺家門口,俺婆娘那哭的喲……天塌下來似的。
沒法子,俺又幹起了從前馬賊時隨老大幹的勾當,但不做賊,只是批些東西往北方大渝、夜秦一帶賣,說是偷渡的生意,朝廷根本無心管咱們,做下來倒是平平順順,結識了不少一起幹的商販綠林,因此俺常不在城裡,鄰居便也對俺婆娘好些。
俺兒子三歲時,大渝狗賊又不安生,老是派零零散散的兵騷擾咱大梁百姓,你問咱怎不攜妻帶子往南方逃?首先要遷到南方就得乘舟趕車的花上好幾個月,否則渝狗那千軍萬馬踏將下來,今日不死,明日照樣將你趕盡殺絕。而俺這好不容易險中求來的基業一旦撤了,至南方又得重新開始,豈不誤了俺兒子將來娶媳婦的底子?前半生與朝廷鷹犬周旋,面對刀槍俺眼都不眨一下,但如今有了妻小,俺卻是不敢了。

那日俺恰巧在城裡,又有一支渝狗朝咱城鎮過來,說是大軍在西北方駐紮,先派游擊隊來搜刮錢錢搶娘們。城裡的人將城門關上,說要來個誓死抵……你說這重要的邊防,朝廷難道沒派軍駐守?有倒是有,不過我大梁邊境何等綿長,這不過一座小破城,駐紮點自不會在附近,恐怕圍上十天半月朝廷的援軍才來,到時人都餓死了不知多少。
因此總得派人冒死突圍求援是不?那個人便是俺。
說起來俺可不是自願當這求援之人,但他們綁了俺的妻小逼俺去通風報信,看上去像個悍勇無畏之徒罷了。

騎馬過去約莫一日有餘,俺下得馬來,傳令兵聽後說要帶俺去見靖王殿下,俺聽見殿下二字心中一動,至營帳中一見,果然又是那小子。乳臭未乾便知道要泅水入山、火燒俺山寨的紅衣小子,原來他就是那個什麼最近剛來邊境鎮守的靖王。

再看那靖王,比起燒寨那時可長大了、壯實了不少,臉上卻陰沉沉,怪嚇人的。
他問俺敵軍多少人、圍了多久、是誰的旗幟,前兩項俺說了,可俺不識字,只約略說了服色。
靖王聽完沉吟不語,拿著地圖圈圈畫畫,與旁邊親隨商議良久才吩咐下去,調撥多少人手隨他出發,又點了一個副將做先鋒,命他領一隊人馬先去探探虛實。
不料此時那靖王小子旁邊有個師爺般乾瘦矮小的人尖聲道,此人稱被圍之城只是個小鎮,百姓人數不足千戶,大渝要取便取了去,趁敵方大軍離咱們這邊還有段距離,正好先養精蓄銳,布置工事,待大渝揮軍來此,正可一舉擊斃。
靖王小子一聽臉色便沉了下去,陰著臉說別以為我不知道是誰安插你來本王軍中做謀士,想活命就莫在這裡搬弄是非,否則以軍令論處。
俺聽得眼淚都快竄出來了,正要跪下謝恩,那小子……殿下又問俺對路熟不熟,想這小殿下剛來不久,對路不熟,總得有個當地的帶路,看那師爺的樣子,他這軍帶得也辛苦。
於是俺便領著他們抄小路借地利之便反圍了大渝那一小撮部隊,殿下又分出一撥人去斷他援軍,兩相夾擊,僅有小部分殘兵衝散重圍逃回去,多數都被咱們圍殲,連那殘陽都似染上了血。
七日後,俺妻兒在的那小城開了城門恭迎靖王殿下,殿下只讓軍隊在城外等著,說大渝重整旗鼓很快,不日必捲土重來,片刻不可鬆懈。

既已解圍,俺也要回城中與妻小團圓。
靖王小子看著俺,面帶猶豫。
你也是會點武的人,別再幹那些營生了,要不要來我這從軍,報效大梁?
一路上俺與他的副將混得熟了,也將這些年的苦處說了不少,沒想到這小子竟有閒情打聽。
俺看著靖王殿下身著火紅戰甲的身影,傻了半晌。
老天命運弄人,第一次給他逮著時、第二次寨子讓他燒掉時,俺可多恨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殿下。
生在天家,偏又那麼能打,有知心人相互扶持,即便不領這征戰四方的差事,想必也是一生順風順水、榮耀萬丈的吧。
兜兜轉轉,卻也是這小殿下救了俺的妻小。
最後俺還是說不了,朝廷從來沒為咱做過什麼,咱還是想把命攥在自己手上。

靖王小子也只是點點頭,隨口問一句俺的名字,說若以後改變心意再來找他。
俺據實以告,爹媽給的名字,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林大牛,威武不?
他愣了會兒,微微笑了起來,俺看著他那笑容,突然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
於是俺問他,那小輸呢?小輸怎沒和你在一處?

靖王小子沒回答,只緩緩轉過臉去。
那神情特別難受,俺特別忘不了。
當年俺娘親死時俺爹差不多也是那種表情,整顆心都跟著俺娘死去似的。
俺是個粗人,不識半個大字,也就只能隨口形容一二,但當時見靖王小子那表情,俺真恨不得跪下自打嘴巴。
後來還是靖王小子自己緩了過來,強笑著翻身上馬,還得擺那威武姿態。
以後莫再幹壞事,好生過日子去,我定保這帶邊境百姓安生,一世無憂。

4.

又過了很多很多年,聽說大梁換了皇帝。
俺帶著妻兒搬到石頭村去,原先大渝依舊時時來犯,後來大戰了一場,邊防好得多了,漸漸就也安居樂業起來,沒再看到幾隻渝狗在城外晃蕩。
一年一年過去,商路通了,戰亂少了,偶爾有澇災時甚至還少收點稅。
俺暗暗覺得新皇帝幹得還不錯,有點後悔,哎,早知道皇帝是個明白人,當初就跟景炎去幹一票了。
後來就沒了景炎的消息,不知道他現在到了何方,忘記問他是幾皇子了。
也不知道新皇帝是他的哥哥還弟弟,登基後對他好不好,是不是還讓他領兵打仗。

不過俺也沒真的後悔當日未隨那靖王小子去從軍。
否則若不小心丟了老命,怎還能看見媳婦抱著孫子來給俺逗著玩?
俺孫子如今也要五歲啦,生得牛犢一樣壯實,一回家便撲到俺懷裡,說最近和玩伴在村外玩耍,都說長大要當賣菜的、要當打鐵的、要當村長,隔壁的花妞說要當青樓姑娘,被她娘毒打一頓,孫子回來問他娘青樓姑娘是什麼,俺婆娘狠狠捏他臉皮。
俺打圓場,問孫子小寶你長大想幹什麼啊?
小寶說,我要當皇帝!
俺把俺孫子抱到膝上,看看他的眉眼,還真沒半點天家龍氣,和俺一樣,注定不是成大事的料。
便對他說,唉呀,這可不能亂講,不如當馬賊吧?

若遭逢亂世,就當個馬賊,與弟兄並肩,惡得自在;若遇上個不錯的皇帝,就在盛世做個普通村人,和心愛的姑娘長相廝守。
那可比當什麼勞什子皇帝輕鬆自在多了。
天高地遠,一世無憂。


 END

 寫得一度有點想哭QAQ
自己的腦洞哭著也要寫完

總覺得應該把這幾篇靖蘇不同框一發完刀取個系列名
 不過好歹這次琰殊琰有在別人的回憶裡同框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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