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8日 星期四

【瑯琊榜】[靖蘇] 朝夕(13)



[靖蘇] 朝夕(13

注意:
蘇兄在原著結尾未死梗
小說與電視劇設定混用
除靖蘇外其他角色關係皆是友情
慢熱,但目標還是談戀愛,傳統意義的HE



兩人走在曲曲折折的甬道中,火光跳動著映在地上。
真像在昔日連接靖王府和蘇宅的密道中。
蕭景琰不經意地往身邊看去,梅長蘇卻也在此時看向他。
「我們到了。」
蕭景琰一抬頭,見兩人此時走入的是一座比方才那兩少年比拼陣法時還開闊的洞穴,但火光也止於洞口,洞內黑幽幽的,看不見人影。
「裡面是?」
「這座鬼市的……主人吧。最早是由他將這些人帶到此處落地生根,藉著地底的交易,也掌握了不少情報,與瑯琊閣和江左盟都曾有過來往。」梅長蘇鄭重地說,「裡面看不清路,別管腳下,直直向前走,到了以後就站穩。無論發生什麼事,千萬別輕易移動腳步。」
洞內越走越是漆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蕭景琰有些想摸出火摺子,但聽身邊梅長蘇腳步聲輕而從容,並無停頓之意,心下略定,便也大踏步向前走。
直到梅長蘇停下腳步,兩人這才站定。

聽得梅長蘇朗聲道:「江左盟梅某攜友人前來求教,還望先生指教。」
黑暗中先是輕咳幾聲,接著響起一把蒼勁嗓音,「指教?天下還有什麼你江左盟與瑯琊閣不知曉之事嗎?若你們都不知,老朽又怎麼談得上指教二字?」
「梅某人這位故友執掌……一派,剛接任掌門不久,未料身中蠱毒,我盟中人竟無人能辨,故上門求個指點。」
梅長蘇口中說著求,語氣卻輕描淡寫。
黑暗中的老人咳著笑起來。
「藺晨小子都分不出來的蠱毒,我這一腳踏進棺材的老頭,又怎麼分得出來?除非……」
「正有此意。」梅長蘇接過話頭,「梅某小人之心,恐吾友身中之蠱,正是先生通曉的那一種,若猜錯了,今後江左盟願為先生效勞。」
「從何得知?」黑暗中老人的嗓音頓時嚴厲起來,一陣暴喝,「我族比起南疆苗族、五毒教、百草門等門派,實不屑那蠱毒陰損之流。族內向來明訓若非至關重大之事不可使用,你這朋友什麼身份,又怎麼會被下那蠱?」
蕭景琰聽到此處,再如何不明就裡,心中亦是一凜。
卻聽得梅長蘇幽幽嘆了口氣。
「先生人在江湖,久不聞世事,不知那人心卻最是善變。先生奉若神明的祖訓,傳到後代子孫,就不放在心上了呢。」
「你說想說我族中人犯了禁,要老朽代償,這算盤恐怕得落空。」老人冷笑,「老朽老了,不像從前一樣愛管閒事,但若真是我族後人妄為,老朽也沒臉護短,兩不相幫便是。」

蕭景琰忽然開口。
「聞先生言談之中頗有正氣,緣何避居此處?」
老人頓了頓,隨即冷笑一聲。
「那已是數十年前之事了。如今居於此處,族人安分守己,老朽已無所求,若想許以重利,只怕你小小一派掌門,沒什麼能打動老朽。」
「晚輩無意刺探貴族人過往之事。只是為先生惋惜,向來避世而居者,若非烽火亂世,便是朝堂混濁、民不聊生,如今大梁二者皆非,河清海晏,先生一族英秀卻避居地下,實在令人唏噓。」
「河清海晏?」老人語帶譏誚:「據老朽所知,四年前大梁可經歷了一場慘烈無比的戰亂,三國聯手來犯,境內亂事未平,而今那新的皇帝小子龍椅坐得很是不穩,前些日子傳聞宮中還進了奸細,依我看,大梁很快又要改朝換代囉。」
「晚輩執掌一派,於第二代親傳弟子中脫穎而出,起初門人亦多有不服,然路遙知馬力,如一國之治,時日不久,是不會知道的。」
老人哈哈一笑。
「可是你現在沒有時間了。」
「因此斗膽求先生援手,願與先生一賭,未來二十年,大梁將步向富強,海內昇平、外侮不侵、朝廷不擾江湖事,哪怕外族之人,只要身為大梁子民,亦能一視同仁。」
「別說二十年,只怕老朽連十年也活不了,這賭就虧大了。」老人話鋒一轉,「若你輸了,又待押上什麼?」
「晚輩既對大梁寄予厚望,若此諾不能實踐,已是最重之懲罰。」
「小子,且問一句,你奪那掌門之位時,雙手可曾沾染人血?」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表情,蕭景琰仍昂首挺胸,定定直視著聲音來源,總覺得梅長蘇此時必也直直凝視著自己。
「是。」
「可曾後悔?」
「不曾。」
「可有心腹親信助你上位?」
「平生知己。」
「既是如此,那若除去此人,你幹下的骯髒事,可就無人知曉了?」
話聲未落,蕭景琰周身一寒,明確地感知了一股強烈的殺意。
他久經沙場,對殺意極為敏銳,電光石火間,接連數物破空擦著他的袍襬飛去,像是箭矢,又像暗器一類的東西。
暗中還埋伏了其他人!
蕭景琰只覺得背脊一寒。
那些暗器不是衝著他來的,老人的目標,只能是梅長蘇。
梅長蘇如今武功盡失,又在黑暗之中,如何能避?
即使他順著梅長蘇的藉口極力偽裝,既在鬼市經營情報,連宮中進了獻州奸細之事都能聽說,多半也早便看破了自己的身分。
他早該知道鬼市一族的真身。
心念電轉,不及細想,身體已經陡然拔起,躍到梅長蘇身邊,拔劍聽音險險格飛了幾道暗器,但聽得叮叮之聲,暗器被他一檔,皆嵌進了頭頂的岩壁中。
梅長蘇立於原地,不閃不避,見蕭景琰躍過來,卻似是吃了一驚,驟然伸手牢牢扣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攥緊了蕭景琰沒持劍的那隻手腕。
「小……怎麼?」
從梅長蘇緊緊握著自己的顫抖指尖,蕭景琰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梅長蘇傳遞過來的情緒,冰涼、不穩、恐懼……只不過是試探多於殺意的幾發暗器罷了,自己確是一時腦熱,身體本能地動了起來,但梅長蘇的反應卻激烈得讓他有些恍惚,這還是那個清冷卻談笑自若的蘇先生嗎?還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殊嗎?
詫異之餘,他的語調也變得柔和。
「我沒事。」
梅長蘇輕嘆一聲,不著痕跡地放開他,依然動也不動。
老人似乎也嘆了口氣,只是蕭景琰全副注意力都在梅長蘇身上,只聽老人說道:
「陛下,過來吧。讓老朽為你看看這蠱毒。」
果然這老人一開始便知道嗎?蕭景琰恍惚地想,隱約看見梅長蘇朝他點了點頭,正要轉身邁步,老人又開口。
「陛下可要小心腳下。」
隨著老人這句話,洞內啪地一聲,亮起了兩束火把,顯然是站在老人左右,方才發射暗器的兩名族人點起了火把。
洞內驟然明亮起來,諸人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扭曲著投射在岩壁上。
蕭景琰直直望向不遠處那年紀並不算十分老的「老人」,老人也看著他,接著他的視線投向腳下,不禁一驚,冷汗竄上背脊。
從洞口到老人坐的軟榻所在的石台之間有一段斷裂的崖洞,中間有幾道僅容一人迴身的石梁架於其上,方才他與梅長蘇正是分別踏著一道石梁緩緩走近老人,倘若他為梅長蘇格檔暗器時腳步稍有不慎,便要落下這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但若方才他不為梅長蘇抵擋,此時老人會答應為他分辨體內蠱毒嗎?
頓時梅長蘇方才的恐懼不言自明。蕭景琰回身深深看了梅長蘇一眼,但梅長蘇已很快收斂了情緒,只是含笑向他微微點頭,面上波瀾不驚。
心中掠過一絲遺憾,蕭景琰收斂心神,直直向石台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原路返回,一路上梅長蘇始終沉默,蕭景琰盯著他的身影,亦不發一語。
走到停放小舟之處,藺晨已等在那裡。
「如何?老傢伙果然識得?」
梅長蘇點點頭。
「那蠱名為『畫骨』,是先生族裡的秘傳之寶,但素有禁忌,料想鬼市裡也無解藥,所以還是得查這次給陛下下毒之人老巢在哪。」
「這個嘛。」藺晨划動小船,從袖中掏出一物遞給梅長蘇,「剛剛放倒一個傢伙,得來全不費功夫。」
「唱歌的人?」梅長蘇邊問邊去看那物。
「唱歌的是個女子,我追過去時就不在原地,想來早逃跑了。你記得在金陵時被我和小飛流打跑的蒙面人嗎?與這個武功是一路,從身上搜出來的,可惜自殺了,咬破毒藥,來不及阻止。」
那是一個鐵片,上面刻著一些圖像和文字,梅長蘇低頭看了起來,蕭景琰不禁好奇,也湊過頭去看。
結果是……看不懂。
於是當今聖上只好不恥下問。
「既然這上面刻著滑族文字,為什麼剛才那老人還要幫我們?」
藺晨和梅長蘇都顯得很震驚。
「不是吧?這真是陛下自己猜到的?」
梅長蘇則有點意外,「陛下也看出了那老人的身分?」
蕭景琰也震驚了。
「剛才一路上見的那些鬼市居民,服飾圖騰都是滑族獨有,我大梁與滑族對立多年,為什麼會以為我不識得?」
「那陛下可知,這些人緣何避居於此?」
蕭景琰神色一沉,「三十餘年前先帝藉玲瓏公主之力奪嫡,而後滅滑族,那老人對我們並不算敵意深重,想是滑族內部早已分裂,這老人一支族人知大禍當前,選擇隱姓埋名,避居地下吧。」
「既然知道了,滑族害你大梁不淺,可要出兵來剿?」藺晨回過頭,神情玩味。
「無族無姓之鬼,與世無爭,又何必趕盡殺絕?」蕭景琰也嘆了口氣,「然而在我身上下那『畫骨』之人,想來便是璇璣公主殘黨了?」
「是也不是。」梅長蘇悠悠道,「陛下位居東宮那次的清理,已經將金陵滑族餘黨盡數清除,然而在滑族覆滅前,另有部分族人與政事無爭,隱身江湖,醉心武藝。」
「畢竟啊,有些人身在江湖,心卻始終惦記著天下,若國家有難,隨時都準備粉身碎骨的。」藺晨笑道,瞟了梅長蘇一眼。
「我已派人去查了,有這信物,想必很快便有結果。」梅長蘇只當未聞,將那鐵片收入袖中。

回到瑯琊閣的據點,蕭景琰便被藺晨趕回房間,一樣行功完扎針喝藥,接著沉沉睡去。
深夜藥力退去,從悠長紛亂的夢中醒來,卻見梅長蘇坐在桌邊看著他。
「怎麼不點蠟燭?」
「你在睡覺,有光線睡不安穩,藥力不能生效。」
他聽梅長蘇平靜的聲音,掙扎著下床,也來到桌邊,幫自己倒了杯涼掉的茶。
「可查出那鐵片出於何處?」
「查出了。」梅長蘇語氣不悲不喜,溫溫淡淡。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景琰。」梅長蘇突然喚他的名字,聲音比做林殊的時候溫柔得多,眼神卻有些恍惚。
「你身中這蠱毒,名為『畫骨』。若說畫皮徒具表面,難學真心,那這蠱毒便是深入骨髓,與你的心魂骨血相融,毒性溫柔纏綿,將步步控制你的心神,終至瘋狂,吞噬原本的你。」
「藺晨說過。」他點頭,「所以必須早些找到解藥才行,我現在還撐得住。」
「但其實,這蠱也不會立時奪你性命。若控制得當,一生不被吞噬也並非不可能。」梅長蘇慢慢地說,「只是極為痛苦,必須時時磨礪你的心神,連睡夢中亦不可放鬆……其實不是藺晨的藥讓你多夢難安,是『畫骨』放大了你的怨憤與不安,哪怕只是一點針尖般的陰影,也能成長為滔天夢魘。」
蕭景琰皺眉靜靜聽著,有些不解,但他還是決定等梅長蘇說完,專心地看著梅長蘇低垂的眼睫。
小殊現在不用手搓袍襬了。他模糊地想。
「滑族餘黨……不,在滑族覆滅前,他們就在那裡了。在南境一座叫暮雲山的地方成立了一個門派,結合了苗疆與點蒼派的功夫,避居南方,江湖中人皆道此處神祕,卻萬萬沒想到他們會與璇璣公主殘黨合流。由於其門人幾乎不出來行走江湖,連瑯琊閣也不清楚他們的武功,平日也鮮有人會去問這樣的問題。」
「所以你想讓我留在這裡,等你們取了解藥回來?」
「倘若能那樣倒好,然從廊州至那暮雲山,單程快馬也得花上十天半月,尚不知是否有解藥存在。若還須熬煉配製,只怕來不及在你與太后娘娘定下的日子之前趕回,是以你必須與我們同去。」
梅長蘇重新抬起頭看著蕭景琰,「若你我今日皆是尋常江湖中人,那我們便一起打上山去,殺他們個落花流水,不奪出解藥不罷休。但今日敵暗我明,若有閃失,你我便是大梁罪人。」
蕭景琰沉默半晌,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艱難地問:「你希望我們放棄尋找解藥,要我與『畫骨』和平共生?」
「不,只是覺得有必要把利弊都和盤托出,我不能越俎代庖,替你決定。」
「那我來決定吧。」蕭景琰看著梅長蘇,「在我身上下蠱之人既是滑族人,此時若放棄赴暮雲山尋找解藥,便得從長計議,更錯失了將滑族殘黨一網打盡的機會。此時敵人尚不知我們知道了暮雲山,倘若不一鼓作氣,縱使你與藺晨今後再設法潛入,只怕他們早有防備,或者來個玉石俱焚。只要我大梁繼承人尚不成氣候,我有『畫骨』這隱患在身,他們便不算輸。」
梅長蘇閉了閉眼,低聲道你說得對,我自然也想到了,只是……
他欲言又止。
蕭景琰看著梅長蘇的樣子,忽然就笑了。
「我曾經有一段時間把蘇先生和小殊看成兩個人,明明知道你就是小殊,也是蘇先生,但總會在心裡想,蘇先生能審度時勢,冷靜謀劃,是我所不及,而小殊則永遠留在最明亮燦爛的日子裡,那麼驕傲純粹,我也辦不到。」
「但是現在發生了這事,知道你也有關心則亂、做不了決定的時候,我突然就發現,你不是以前那個殺伐決斷、心無雜念的小殊了,但也不是當年助我奪嫡的蘇先生,我反而鬆了口氣。」蕭景琰認真地說,「你就是你,你還和我一起見證著我們一起開創的大梁,你還在我身邊,和我一起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梅長蘇盯著蕭景琰許久,嘴唇動了動。
「即使是這樣,你還是只想做二十年的皇帝。」
蕭景琰愣了半晌,終於想起白日在鬼市與那老人的對話,不禁失笑。
「人的壽命怎麼說得了準,在位二十年也不算短了。再說,在位時我也不會放鬆對元兒的調教,往後大梁的繼位者,必也與你我懷抱相同理想。放心,大梁的安穩強盛,不會只有二十年。」
「我說的是你。」
梅長蘇眼神閃動。
「無論赤焰蒙冤的那十三年,還是往後你獨立支撐大梁的日子,我都一直希望你能好好活著,順遂安穩,福祚綿長。二十年,也未免太短了些。」

tbc

對現在的蘇先生來說,這已經是一種程度的告白了呢
水牛心裡苦,你們都把寶寶當笨蛋,可是寶寶說了

江湖篇寫得很開心呢,終於要開始有點打打殺殺和感情戲了(遲緩)
也爭取更新得快些,大家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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