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9日 星期六

【靖蘇】[朝夕番外] 盼歡顏



[朝夕番外]  盼歡顏
 

 
朝夕番外
點梗文




今年夏季的金陵特別悶熱。
若說在宮裡或勛貴世家,肯定會擺上幾塊冰在屋裡,但蘇宅人口不多,兼宅子通風,雖然比平常炎熱些,但也不致於難以忍受。
只不過容易心浮氣躁罷了。

梅長蘇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案頭江左來的傳書,近年他將盟中事務漸漸交給了幾個舵主,他這個宗主不需常在江左,反而樂得清閒。
也該留意下任宗主的人選了。梅長蘇想著,又看了看舵主堂主們呈上來的消息。
江湖上縱有不平,也不是現在的他需要費神的,自有人會去處理。
現在的他終於結束了十七歲起日日殫精竭慮,每一步都彷彿走在刀尖上的苦刑,鎮日讀書閒思,偶爾也吟詩作畫、平日就著人留心著朝中的狀況,偶爾蒙摯景睿豫津、甚至藺晨飛流都會到蘇宅來玩,景琰雖然不能日日過來,但兩人能見上面的日子算算也不少,對梅長蘇而言,實在是難得平穩、寧和且無可挑剔的時光了。
只不過……有點無聊罷了。

人一旦大半輩子處於腦袋高速運轉的時刻,一閒下來注定會渾身不對勁。
於是在厭倦了這樣無聊得令人髮指的平淡生活後,梅長蘇再度寫了一封千里加急給黎綱,同時也傳了封信給藺晨,想著或許該再約他和飛流去遊山玩水一段日子,老是待在金陵都給憋得氣悶。
嗯,但也別去太久。
春日還是待在金陵好,蘇宅庭院雖不如御花園,但在院中置一張小几,景琰來時可與他月下對酌,共賞亂紅柳綠,明媚春光。
夏日也可撥一些時間待在金陵,綠樹成蔭,陽光烈烈,靜姨肯定會讓景琰帶來冰鎮消暑的甜湯,這麼久沒吃到靜姨做的點心了……咳,總不好時時勞煩太后她老人家。
秋日是難得的好天氣,一年中最適合待在金陵了,從前他與景琰總在此時比賽縱馬至城郊賞遍漫山楓紅。還有秋獵,雖然他已經沒有由頭參加了,但留在金陵聽景琰說說誰得了頭籌,一起笑這些乳臭未乾的宗室子弟不如他們當年,也是不錯的。
冬日……委實潮濕寒冷,屋內處處都得擺上炭盆,但越是天寒地凍,便越是容易貪戀人的體溫,更何況每回飄著大雪,他咳上幾聲,景琰便會想起那年讓他在雪裡站上兩個時辰之事一樣手忙腳亂地來給他裹披風遞袍子,低聲下氣的,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讓一國之君言聽計從什麼的,雖然平時也不是沒有……且雖當時確有齬齟,但已事過境遷,這主動送上來的把柄還是很可以有的。
想了想,梅長蘇發現自己能出去遊山玩水的時間實在是不長,他想像了一下藺晨翻白眼的樣子,笑了笑,又嘆了口氣。
太閒也是要命啊。

閒了幾日,梅長蘇終於在黎綱親自送來的一堆文書中找到了件他江左盟很能管上一管的大事。
嚴格說來,不在江左,因此匯報的人也只是寥寥寫了幾句,梅長蘇卻盯著看了許久,靈光乍現。
數年前戰事平息後,大梁已許久未與鄰國大規模交戰,北燕屢派來使,有與大梁聯姻之意。
然而目前大梁皇室已無未嫁公主、郡主,除年幼的九皇子外其餘皇子皆有正妃,這梁燕聯姻,顯然就只能由梁帝納北燕公主為妃了。
這事梅長蘇自有耳聞,但蕭景琰不說,他也從未拿此事與蕭景琰取笑或質問他的意向,昔日林殊知道蕭景琰即將大婚,憋悶了一下午便豁然開朗,如今兩心相知,梅長蘇更不以為意。
但蕭景琰顯然是不願意的。
據梅長蘇在北燕的釘子匯報,梁帝並未直接拒絕來使,而是說希望兩國彼此交好,不欲委屈北燕公主為人妃妾,但唯一尚未婚娶的九皇弟年方十四,未封王開府,恐誤了公主。
而北燕這頭皇室子女眾多,倒有適齡公主可與九皇子匹配,因此北燕剛登基的新帝──也就是從前的六皇子便順水推舟,提議雙方先定下來,待公主及笄後再下聘大婚。
這一切乍看無甚問題,然而釘子又說,北燕新帝收到使者回報後,遣人送了一份禮物至大梁,算是先行交換的信物,不料使者一入大梁境內便遭劫殺,押送的禮物也一同被劫走,不翼而飛。

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一個不慎,甚至可能引發戰事。梅長蘇正色起來,翻看紙卷最末有黎綱的批註:「疑北蛟幫所為。」
蛟龍幫顧名思義,依水而聚,原是商幫,分為南蛟與北蛟兩個據點,由於他們掌控了大梁境內的水路,因此雖然幫眾身手在江湖上算不得頂尖,卻也靠著綿密的情報網倚上不少靠山,江左盟正是其中之一。話說回來,梅長蘇在北燕助六皇子入主東宮時,也多次借助蛟龍幫來傳遞消息。
人在江湖,若說北蛟幫幹出殺人劫鏢之事,或許不算新奇;但劫北燕來使的鏢,梅長蘇就不信只是狹路相逢臨時起意。
事有蹊蹺。
當下梅長蘇立刻要黎綱著人調查蛟龍幫,並將情報全送到蘇宅來。
不料當晚蕭景琰到了蘇宅,主動和他講起北燕來使求親,並遭劫殺之事。
由於顧忌梅長蘇,蕭景琰在蘇宅時總不談國事,偶爾揀幾件朝中趣事與梅長蘇說說,也都無足輕重,更不需向梅長蘇徵詢意見,反正除卻政務,兩人自有可做之事,有時僅是待在一處,一人手中執書,一人批改奏折,分食太后送來的點心,偶然目光相纏片刻,也足夠歲月靜好。
因此蕭景琰講起北燕來使一事,梅長蘇便道:「這我也有耳聞,聽聞動手殺人的是當地一個幫派,我可遣人去查,背後是何方勢力,不日便可得知。」
蕭景琰卻道:「此乃大梁與北燕之事,並不是江湖恩怨,還是交給朝廷追究吧。」
梅長蘇皺眉道:「無論是巧合或另有主謀,既涉及江湖幫派,自是江湖人辦起來穩妥得多,再說現在已無懸鏡司,你打算派誰去查?」
蕭景琰也愣了愣,才說:「這不需你擔憂,我自有辦法。」
梅長蘇盯著他的臉色,忽然一股說不出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努力壓制住那個念頭,有些生硬地垂下頭,「你可要記得……別重蹈覆轍。」
「重蹈覆轍?」蕭景琰重複了那四個字,看著他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議:「你以為我要重新開設懸鏡司?」
梅長蘇嘆了口氣,「我沒這麼想,只是若你手中握有其他形式的機構,縱然所用之人一時可信,也與懸鏡司無異。」
「難道讓你與江左盟處理這件事,就與我遣自己的人去調查不同了嗎?」蕭景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若是朝堂之事,我自不會出手,但這涉及江湖,江左盟出手也不算逾越。」
「多少藩鎮勢力藏汙納垢,都蓄養江湖勢力為己所用,若按你之意,這樣也算江湖事,要管上一管嗎?」
兩人同時住了嘴,看著對方的眼神卻都冷了下來。
還是蕭景琰先閉了閉眼,生硬地說:「時候不早了,你休息吧,莫為此事煩心,我自有辦法,不會是你想的那樣。」
梅長蘇低頭不語,光是把譏嘲的話語壓在心裡便無比費力。
蕭景琰見他不悅,也只是嘆了口氣,把人拉在懷裡狠狠摟了一下,便轉身出了蘇宅。

梅長蘇坐回案前,卻始終無法集中精神。
奪嫡時他想,要成為景琰手中的刀,為他幹盡所有骯髒算計,從那污穢不堪中劈出一條血路。
他還要成為景琰背後最堅實的後盾,為他擋下所有明槍暗箭,從那腥風血雨中闢出一方清明。
然而,梅長蘇的計畫原本只到景琰登基為止,他當時自知壽數有限,未曾想過以後。
這樣正直磊落的景琰在失去了手中刀、身後盾時,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他沒辦法想像景琰開始操弄權術的樣子,於是現在也依然做著一樣的事。
但以江湖干涉廟堂……果然是自己太過逾越了嗎?
但景琰也不該那樣說他。
若是當年,或許林殊還會揪著蕭景琰的衣領逼他好好說個明白,或兩人打上一架,一起找出個折衷的方案,但現在的梅長蘇卻清楚,與其逞口舌之快,不如用行動證明孰對孰錯。
於是他叫來黎綱:「明日便啟程回江左,讓探子把情報直接傳到盟裡來。」

梅長蘇回到盟中坐鎮,不消幾日,北蛟幫主便親自上門來負荊請罪。
說是幫內有不長眼的軟骨頭受人以利相誘,幹出此事,那些人已關押起來嚴刑逼供,但問到指使的人是誰、那劫來的信物下落,卻都是一問三不知。
「這就奇怪了,受人指使劫來信物,總該有個接頭,怎麼會不知道下落?」梅長蘇輕描淡寫地問。
北蛟幫主粗壯黝黑的臉上滿是愧色:「那些該死的招供說,和他們接頭的人要他們將劫來的東西帶到梁燕邊境的七里亭,放下便走,從頭到尾沒見到對方的人。」
梅長蘇聽見七里亭這個地名,倒是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那日清晨天高雲淡,他在飛流的攙扶下離開北燕太子的宮殿。
江左盟的車一直在宮外等著,但那人卻堅持要送他,一路送到了七里亭,才遺憾地回轉。
那人還不死心,下得車來定定看著他的面色,目光滿是不甘。
撐了一夜才出得宮來,外頭的風一吹,折磨了他大半夜的藥效退去不少,神智復歸清明。梅長蘇便也昂首回視著對方。
北燕六皇子在兄弟間雖頗有城府,善隱忍,略有小聰明,但胸壑氣度卻注定不足以成為一代明君。
這也是他選擇扶持這人的其中一個原因。
而今,此人入主東宮,主從關係已盡。
「放你離去前,孤再問一次,你飲下那『歡顏』已有一夜,難道就沒把孤看成別的什麼人?莫非江左梅郎卻是個無情之人?」
梅長蘇聞言駐足,半晌的怔忡後,神色飛揚了起來,斜斜看了北燕太子一眼,神色間甚至有些傲慢。
「恕在下直言,殿下拍馬不及在下心中那人,再飲多少春藥都是無用。」
說著,他在北燕太子深沉的注視下掀開車帷,上了江左盟的馬車,揚長而去。

 
既懷疑事與北燕有關,北蛟幫主走了之後,梅長蘇搓著袍襬,翻看案上的匯報。
北燕帝慕容氏欲定下端寧長公主與大梁親王的婚約,押送信物的車隊卻在入梁境不久遭劫,使者與護衛數十人皆無倖存。
北蛟幫的勢力範圍順水推延,那車隊卻是在陸上被劫,為何北蛟幫要大費周章去劫一隊素無仇怨的異國來使?
梅長蘇又看了看。
端寧長公主,是北燕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妹子,相差歲數有些大,也因此與九王相配。
原先北燕帝欲用來和親的公主,想必不是這一位端寧長公主,一來是自己親妹子,二來尚未及笄,宮中自有更適合的人選。
是了……梅長蘇又翻了翻,北燕宮中的情報顯示,原先欲議與大梁的和親公主是端宜長公主,較端寧長了五歲,生母是名太妃,與當今皇帝和端寧的生母素來不和,兼之母家勢力深厚,北燕帝想將端宜嫁到大梁,多少也有點敲打的意味。
但由於被蕭景琰拒絕,又提起九王這個選擇,慕容才順水推舟換了人選,看似極有誠意,卻並不真的想讓妹子嫁到大梁。
若真如此,那慕容居心也不難猜。
朝廷若真派兵剿了北蛟幫,勢必也得一同剿滅南蛟幫貫通南北,盤根錯節的江湖勢力,然而大梁正是休養生息之時,在鄰國環伺之下內耗,只有百害無一利。
北燕自可輕鬆解除婚約,反正儀式未成,反而多樹一敵。
梅長蘇越想越險,按了按微微發脹的頭,決心把慕容此伎倆掐死在搖籃裡。
就這一次。
想起蕭景琰若知道他連夜離開金陵,會有什麼反應,梅長蘇也只能翹起嘴角,搖了搖頭。
笨水牛,活該。

當晚梅長蘇便調遣一批江左盟中武功高強的好手沿七里亭附近的驛館尋找信物,同時要北蛟幫主交出負責下手那些人的身家資料,而在隔日黃昏,線報紛紛回傳。
那些動手殺害北燕信使的嘍囉,原都是北燕人,長年混跡北蛟幫中,武功平凡,不顯山露水,入幫時間卻毫無意外地都是在六年前,也就是梅長蘇赴北燕助慕容入主東宮那段時間。
多年前便安在北燕宮中的釘子回報,皇帝已不在宮中,似是有意祕密御駕南行。
除了這事,梅長蘇想不出慕容還能為了什麼事出宮。
當黎綱過來稟報,手下在七里亭附近遇上另一批人馬,武功不弱,知曉他們的存在卻不動手,只是審慎地迂迴避開,似乎也在查探信物丟失之事時,梅長蘇愣了愣,不禁用力一搥桌子。
「宗主?」
「我倒要看,是景琰的人厲害,還是我們的人厲害。」梅長蘇喃喃道:「景琰擅於沙場上排兵布陣,卻不諳人心算計,且這批追蹤之人應組成未久,辦事尚無經驗默契,勢必慢我們數步。」
「宗主想阻止陛下查這事嗎?」黎綱小心翼翼地問。
「既然景琰想查,就讓他查,不過得讓他知道,這畢竟是江湖,不是戰場。」梅長蘇掃了黎綱一眼:「根基於我大梁的幫派竟為他國所利用,涉及江湖的事,我倒要來做一做主了。」


蕭景琰收到北燕慕容氏的來信,是在梅長蘇離開金陵的五天之後。
那時派出去的人手尚未追蹤到丟失信物的下落,雖也掌握了北蛟幫的線索,知道此事八九不離十是北燕自導自演,但從那幫主的口氣,他們便知道自己已落於其他人的後面。
從北蛟幫開始,七里亭、北燕人……這些線索對他們而言似乎像是有人已經從土裡挖出來,看了一看就隨手棄置原地,懶得埋回去的寶物一樣,若還埋在土中,他們得花上更長一段時間才能查得出來。
如果能交給梅長蘇,自然省心,蕭景琰對梅長蘇也是萬分的信任。問題在於,身為君王,他知道不能如此。
但眼下培養的這隊人馬還不甚成熟,沒有當年懸鏡司的狠辣明快,但既要與懸鏡司做出分別,也無法講求速成。
因此在這個時候得知慕容氏想約他在梁燕邊境一晤,蕭景琰戒備之餘,又想將計就計,深入虎穴,看看慕容到底葫蘆裡賣什麼藥。
更何況,梅長蘇招呼也不打就離開金陵,若不是這個機會,自己也不可能追到江左去尋他。
但梅宗主一心忠君愛國,肯定是會到他與慕容赴約之地來的吧。


梅長蘇帶著飛流和甄平,從車上下來,望著眼前河畔雄偉的建築,不禁心生感慨。
此樓築於梁燕邊境,其實則屬大梁境內,位於兩國商貿交通必經之地,是一間頂級的酒樓,沿路商賈旅客既可落腳於此處客棧,亦可於包廂用餐欣賞歌舞,品質絲毫不輸金陵等各國都城的頂級酒館。
此處出資者自也是北燕人,在朝中隻手遮天的勢力,慕容登基後見風轉舵地投向慕容,名下產業也不只這一處。
初次約見慕容,便是在這望潮樓一處隱蔽的包廂內。
當時梅長蘇只給他一個錦囊,要他按錦囊指示,若是有效,三日後再於此處相見。
望著慕容懷揣錦囊離去的背影,窗外河潮洶湧,他想的卻是另一處暗潮兇險的朝堂,另一個形單影隻的皇子。
而今天色陰陰,河水混濁,大梁天子還真車駕迆邐,不辭千里前來赴約了。

梅長蘇坐進了事先預約好的一個包廂,這包廂位於慕容約定的包廂正對面的上方,可以從窗戶往下看見包廂中的情形。當然,慕容進包廂前,肯定會派人細細檢查,但這望潮樓裡也早安插了梅長蘇的人,要在包廂裡做手腳,一點也不難。
「茶水有古怪……」
小二遞茶水巾子進來時,傳進來了這樣一句話。
屏風的位置也不對。
講到茶水裡加了料,梅長蘇便想起那日他將離開北燕時,北燕太子對他下的那藥。
「歡顏」,效果如同情絲繞,只不過更多用於男子身上,使人動情難耐,如見心上之人。
慕容自不可能是讓蕭景琰喝了和他來點什麼,若說下的是尋常的毒藥,那也太過粗糙,隨侍可以輕易試出來。
只有可能,慕容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很可能帶了自己的妹子同行,意圖用骯髒手段讓大梁天子吃下這虧,若蕭景琰事後翻臉不認,北燕就有了動武的理由。
這麼一來,他帶來的自然不可能是至親的端寧長公主。
只有可能是原先就千方百計想踢到大梁來,形同人質的端宜了。
「去問問,慕容讓人訂了幾間包廂。」
梅長蘇低聲對小二說,小二躬身,低眉垂眼地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門扉又被推開了,緩步走進來一個人,做王侯貴族打扮,卻掩不住他那股傲然的氣質。
「我只訂了一間包廂,其餘的人,來這裡和你一起看戲就足夠了,不是嗎?梅郎。」
正是當今北燕皇帝,排行第六的慕容徹。

梅長蘇見了他,倒也不甚驚訝,抿了抿唇,起身行了一禮。
「陛下久別無恙。」
慕容徹大剌剌地在梅長蘇對面坐下,毫不掩飾他露骨的目光,在梅長蘇臉上來回盯了許久。
「有消息說你在渝梁之役戰死,朕是怎麼也不信的。此後果然聽聞江左盟一直未推選新的盟主,一直查訪,才終於從北蛟幫那裡找到你的線索。」
梅長蘇聞言一愣。
「北蛟幫?」
「是啊。」慕容徹說得理所當然,「你出手一查,我的人就立刻呈報上來了。你以為我的人只有派去殺使臣那幾個?」
梅長蘇倒也無言以對,「……只是沒料到陛下現在才得知,蒙陛下惦記,實在慚愧。」
「你當初拒絕留在北燕,理由不就是有畢生之志未成嗎?後來我看梁國改朝換代,那七皇子登基的情況和我差不多,便料到你是拿我試手,是為了他……」慕容徹笑道:「實在太傷朕的心了。」
「恕在下直言,在下離開北燕之日,陛下手段未免下作,昔日君臣之倫已盡,又何來傷心之說?」
「朕只恨那時自持君子風度,沒用強硬手段留你。」慕容徹濃眉倒豎,「我料那蕭景琰就是你當日所說之人,自然要給他找點事做,看他對你是否如你對他一樣癡心。」
「於是在下自作主張,從中橫插一槓,倒是被陛下查知了蹤跡。」
「是啊,梅郎不妨與我一同在此賭賭看,蕭景琰會不會娶我那妹子呢?」
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門扉被推開,慕容徹的人尷尬地被推到一邊,蕭景琰大踏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干親隨,將慕容徹的人擋在了門外。
「朕不會娶貴國公主,但慕容君的提議甚妙,可否讓朕一起加入賭局?」蕭景琰說得輕鬆,神色冷然,不動聲色地在梅長蘇身邊坐下。
「賭貴國端宜公主……會不會嫁至大梁。」

蕭景琰話聲一落,眾人視線都掃向對面下方那間包廂原本被人刻意開啟的窗扇。
可惜,現在那扇窗戶又再度關了起來,想是廂內之人已有警覺,特意關上。
「今日,朕並非一人前來,而是帶了朕的九弟……哦,該稱雁王了,出來見見世面,一起為貴國信使在大梁境內被劫殺之事向貴國討教,不料有人告知朕,慕容君卻未赴約,反而到了這間包廂來,這實在令人費解,於是朕就讓雁王先行赴約,自己過來看看。」
淡淡說完,蕭景琰看向梅長蘇,朝他一拱手。
「多謝梅宗主仗義相助。」
這蕭景琰還真裝模作樣……梅長蘇想,看向了別處。
慕容徹的眼神在兩人臉上來回逡巡,別有所指地一笑,「如此,朕便不打擾兩位敘舊情了,告辭。」
「且留步。」
蕭景琰叫住他,沉穩有力地開口:「方才不是說,就貴國信使在大梁境內被殺一事,有多處疑問要向貴國請教嗎?既然已另訂包廂,不如便在此聊聊,也是一樣的。」
說著,蕭景琰朝近衛使使眼色,手下便會意,挾著北燕的人一起出去,重新關上了門。
「依朕看,便從這些兇手說起吧……」

談判結束後天色已晚,因此大梁天子與雁王及親隨當晚宿在了望潮樓裡,護衛們則露宿在外。
梅長蘇本也要告辭,但抵不住大梁天子彷彿要穿透他的眼神,無奈地讓黎綱幫他訂了間房。
用過晚膳後,門便被人敲響,梅長蘇前去應門,來的是一臉想與他聊聊又只能公事公辦的蒙摯,只見蒙摯裝模作樣地在他身上檢查一番,將他領到了蕭景琰宿的房門口,便飛快地離開了房間。
門扉推開,蕭景琰竟然便站在門前。
兩人相互瞪視片刻,還是蕭景琰先繃不住,拉著他坐到了桌前。
「難得在外頭見一次面,搞得像私會似的。」
「你何時學會這詞了?」梅長蘇搶白。
「剛讓蒙卿過去找你時他說的。」蕭景琰回過味來,搖頭笑了起來,「還真是……」
「難道陛下過來,是要和草民談詩論文,還是聊江湖逸聞的?」梅長蘇看著旁處,「或者……要降罪於草民?」
蕭景琰連忙握住他的手,「別再說什麼陛下草民的,我就來和你陪個不是,這回也多虧了你。」
「多虧我什麼?」梅長蘇仍沒好氣,「陛下的精兵不是也查到了慕容徹登基前往北蛟幫插人的事了嗎?」
「多虧你,我大梁才以此事為藉口,向北燕提了好多條件,我九弟也得了個王妃。九弟早得我囑咐,知道茶水古怪,那公主母女受慕容母子打壓,對慕容徹素來不滿,兩人竟談得頗為投合。」蕭景琰苦笑道,「雖說北燕公主大上一些,但九弟喜歡即可,這下慕容也無話可說。」
梅長蘇也沒想到這齣,神色微微一鬆,似有笑意。
蕭景琰見他神色鬆動,忙又握著他的手說,「派去調查這支人馬,隸屬兵部,亦受吏部考核、立功能算軍功,亦能升遷調動,辦的事也會入檔記錄,並非懸鏡司那樣握在歷代帝王手中。」
想想又說,「有些事不宜大張旗鼓以朝廷身分去查,但如你所說,江湖事還是江湖人才懂,我想昔日軍中也收過不少混跡地方幫派,帶著一身武功投軍的人,所以才有這個想法,這回辦得匆忙,但還有些制度需要完善……」

梅長蘇聽他解釋,不禁心癢,想問些細節,卻又生生止住了,只是看著別的地方。
「我實在不該那樣說你……先前滑族的事也是靠你與藺閣主才解決,一直這樣靠下去不是辦法,還是得培養點屬於大梁的人才。所以,如果今後哪裡錯了,你還是別顧忌這麼多,只管告訴我,好嗎?」
梅長蘇抬起頭來,看著蕭景琰眼下淡淡的黑影,不禁點了點頭。
「不只告訴你,還要揍你幾拳,回廊州住上一年半載。」
蕭景琰笑著點頭,忽然又想起一事,問道:「我進包廂前,聽那慕容徹說你離開北燕時他曾阻攔過,是怎麼回事?」
梅長蘇撇撇嘴,「不是什麼好事。」
「那慕容徹看來便不是什麼好相與之輩,麒麟才子驚才絕豔,任哪個主君都必會為你傾倒,他想留你也是情理之中。」
這話便帶著些微微的酸味。
梅長蘇盯著蕭景琰,慢慢舉起他握著自己的手,舉到唇邊,從指尖一路吻了上去。
「那……陛下想不想留我?」

兩人糾纏著一路吻到榻上,衣衫一件件剝了丟到地上,相疊相纏。
分開了這幾天,又早已情動,此時身軀交疊就如乾柴烈火,迅速點燃了全身。
進入梅長蘇體內時蕭景琰還不忘咬牙切齒地說:「日後遇到那個慕容,我絕不輕饒。」
梅長蘇忍著後方的鈍痛,不滿地抱怨,「怎又提起慕容?」
蕭景琰在他身上重重喘了口氣,又低下頭來吻他耳根,「真以為我不知道他把歡顏用在你身上?」
梅長蘇一愣,驟然渾身緊繃,兩人同時吃痛皺眉,蕭景琰攬著他,捏捏他的後腰要他放鬆,梅長蘇後腰本就較他處敏感,此時更是酥軟難當,蕭景琰便趁勢又頂入些許,弄得身下人又是一聲低吟。
「他這般折辱於你……我……」
蕭景琰也只是從慕容的隻字片語與他對梅長蘇勢在必得的態度,模糊地推敲出個大概,這念頭從住進這望潮樓開始便一直盤據心頭,情動時不禁說了出來,看梅長蘇的反應,似乎還真是如此。一時又是惱怒又是心疼,只怔怔地看著梅長蘇,眼角發紅,把梅長蘇擁得更緊了些。
梅長蘇卻朝他一抬下巴,眼神熾亮,「哎……在榻上別提別人。」
說著又將唇貼到蕭景琰耳邊,「想不想知道我那時怎麼對他說的?」


隔日大梁君王的車駕啟程後,梅長蘇也步履困難地跨上了江左盟的車。
黎綱眼明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宗主,回金陵呢?還是江左?」
梅長蘇剛靠上車內軟墊,本都到嘴邊的「金陵」又給吞了回去。
「回江左吧,把事了一了,再去瑯琊山看看飛流,過段時間再回金陵。」
黎綱應是,心頭卻有些奇怪。看昨晚的情況,宗主應是與陛下和好了啊,怎麼又要去江左,又說要上瑯琊山,這下那位的氣剛消,豈不是又要再憋悶個十天半月?
……黎綱頓時福至心靈,原來宗主這是還不原諒陛下,決定把人晾上一晾,陛下還不得低聲下氣求宗主回來。
想通了的黎綱吩咐了趕車的手下後愉悅地騎上了馬。宗主的決定都是對的。
卻不知道車內梅長蘇倚著軟墊,揉著還酸疼的腰,想起昨晚旖旎放縱春色無邊,恨不得揉進對方身體裡的狠勁,不禁就紅了臉。
在他忘記自己不小心腦袋一熱就和盤托出的告白之前,梅宗主打算暫時先不要回金陵了。


Fin


這是lo上my lofter妹子要的吵架梗,
結果都沒在吵架嘛(頂鍋蓋逃)XDDDDDD
 
這篇也是〈沉香〉的平行時空梗,
也就是在原作世界線,北燕太子派長得像梅長蘇的人對景琰下了歡顏色誘之
而在宗主沒死的朝夕世界線,就變成這樣,
但當年對宗主下春藥反而被譏嘲的事沒有變。

關於古代梁朝有沒有像懸鏡司一樣的機構及演變等,
我並非相關專業,也很汗顏沒特別去查,就本著瑯琊榜原作的情節接著腦補而已
但無論宗主活著與否,登基後景琰都不可能依然仰仗他的勢力,
有些手段還是要學著去做,否則即便一時情誼可靠,對將來也只有害無益。
宗主其實也明白,只是一時放不了手,
想寫出江湖盟主和一國帝王的氣勢但最後還是笨蛋情侶嗚嗚
希望大家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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